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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住院的第七天，病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
　　我爸。

　　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，身上全是煙酒的味道。

　　走進病房的時候，他局促地站在門口，

　　“聽說你住院了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
　　我沒有拆穿他。

　　他來看我是假，來找我要錢才是真。

　　姜云兮說過，他欠了一百三十萬的賭債。

　　之前陳景宣幫他還的五十萬，應該早就輸光了。

　　“煙煙啊，”他搓著手，終于開口了，“爸最近手頭有點緊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
　　我直接打斷他，“我沒錢了。”

　　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暴躁。

　　“你怎么可能沒錢？你不是嫁進陳家了嗎？他們家那么有錢，你隨便要點不就行了？”

　　“我跟陳景宣要離婚了。”

　　“離婚？”

　　他瞪大眼睛，“你瘋了？離婚了你怎么辦？我怎么辦？”

　　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悲哀。

　　這就是我的父親。

　　小時候他曾經把我架在脖子上逛廟會，給我買糖葫蘆，笑著叫我“小公主”。

　　可那些記憶，已經被酒精和dubo消磨得一干二凈。

　　“爸，我快死了。”

　　他一愣，隨即嗤笑一聲，“你又想騙我？你從小到大就愛騙人，小時候裝病不去上學，現在又想裝病騙我錢是不是？”

　　我沒解釋，從枕頭底下翻出那份病歷，遞給他。

　　他接過去看了幾眼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
　　“骨……骨癌？”

　　他沉默了很久，忽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。

　　“煙煙，爸對不起你，爸真的對不起你。”

　　可是有什么用呢。

　　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，眼睛酸酸的，也只是開口說道。

　　“爸，你別賭了，這樣我走的時候也能安心一點。”

　　他慢慢站起來，只是啞著嗓子說：“爸去給你打壺熱水。”

　　他轉身出了門，卻再也沒有回來。

　　我知道他不會回來的。

　　他從來都是這樣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逃走。

　　我媽跳樓的時候，他逃進了酒瓶子里。

　　我快要死的時候，他逃回了賭桌上。

　　無所謂了。

　　我已經習慣了。

　　住院的第十天，林院長來了。

　　他帶了一份正式的遺體捐獻協議，還有一些文件需要我簽字。

　　我在每一份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晚上睡覺的時候，我忽然之間夢到了祈年。

　　他還是跟我記憶當中一樣，是那個喜歡穿著白襯衫的清爽少年。

　　可不管我怎么向他奔跑，我都沒辦法靠近他。

　　我跑的累了，蹲在原地，眼淚婆娑的望著他。

　　“祈年，你是來接我走的嗎？”

　　他搖搖頭，嘴角帶著的是我怎么都看不懂的笑。

　　“煙煙，你怎么那么傻，我好不容易給你打電話，就是想勸你別捐獻遺體，你應該好好接受治療，別因為我糟蹋了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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