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（第1頁）

　　"四十八次門診"這個數(shù)字上了熱搜。

　　底下有人算：兩年，每周一次，如果她從沒缺席過，那她在被趕出家門的那天，剛剛做完第四十八次治療。

　　評論區(qū)有人留言：她一個人坐公交去看病，你們捐給誰看？

　　這條評論是對陸氏集團公告說的。

　　公告在程念死后一個月發(fā)出。措辭簡短，沒有提及任何細節(jié)。只說"程念女士突然離世，陸氏集團對此深表痛惜"，并宣布捐出一筆專項資金用于心理健康援助項目。

　　沒有人回復那條評論。

　　公告下面的評論區(qū)關閉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陸衍舟申請查看程念遺物。

　　舊公寓里沒有什么東西。

　　幾件換洗衣服——都是她被趕出去時身上穿的那件外套，加上后來在城中村地攤上買的兩件T恤。

　　一盒草莓的空盒子。

　　是我最后一天買的。不是什么貴的牌子，就是城中村菜市場門口水果攤上十五塊一盒的那種，個頭不大，有幾顆還有點酸。

　　陸衍舟以前總給我買草莓。蜜月那年他說我吃草莓的樣子很可愛，后來每周都讓司機去城西的精品水果店拿一盒最貴的品種。

　　我不記得他是什么時候停的了。大概是第三年開始吧，他越來越忙，林栩越來越多地出現(xiàn)在他的日程里，草莓就慢慢地從冰箱里消失了。

　　我死前的最后一頓，是十五塊錢的草莓。

　　吃完了。一顆不剩。盒子空著放在窗臺上，旁邊是那張燙金請柬。

　　陸衍舟看見那個空盒子的時候，愣了很長時間。

　　我不知道他是否記得草莓的事。也許他記得。也許他不記得。這已經(jīng)不重要了。

　　然后他翻開了那本發(fā)黃的建筑設計筆記本。

　　前面幾十頁都是正式的設計稿——商業(yè)建筑、住宅規(guī)劃、景觀布局。是我還在做設計師時候的工作筆記。陸衍舟讓我辭職之后，這本筆記本就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了。

　　最后幾頁不一樣。

　　不是工作。

　　是一張未完成的建筑手繪圖。

　　獨棟住宅，帶院子，有一面落地窗朝南，窗外畫了一棵櫻花樹。標注寫著：

　　"給他的家。如果有一天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家的話。"

　　線條畫到一半，停了。

　　最后一筆帶出一道輕微的顫痕，像是握筆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氣。

　　筆記本最后一頁。

　　鉛筆字，很輕，要湊近了才看得出來：

　　"我知道那個婚禮是假的。"

　　"真的假的對我來說已經(jīng)沒有區(qū)別了。"

　　"不是因為看穿了。是因為我已經(jīng)不想再配合了。"

　　陸衍舟把筆記本合上。

　　放在腿上。

　　他坐在我那間舊公寓的床邊——如果那能叫床的話，就是一個鐵架子加一張薄褥子。窗外是城中村的天井，晾衣繩上還掛著一件我來不及收的舊外套，在風里一擺一擺的。

　　他坐了很長時間。

　　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　　我也不想知道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沈姨后來去陸家收拾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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