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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后，整個家只剩下了姜父一個人。

　　姜夢綰在獄中，生死不知。姜母走了。姜白洲走了。

　　曾經熱熱鬧鬧的五口之家，如今只剩下一棟空蕩蕩的房子和一個頭發一夜白盡的男人。

　　姜父每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對著墻上的全家福發呆。

　　那張全家福是姜白洲十歲那年拍的。

　　他坐在最中間，缺了門牙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
　　姜夢綰站在他身后，一只手搭在他頭頂，做兔子耳朵。

　　姜母摟著兩個孩子，笑容溫柔。她自己站在最旁邊，板著臉，但眼角有壓不住的笑意。

　　那時候多好。

　　那時候他們都還在。

　　直到他把救命恩人的遺孤接回來，讓親生兒子照顧他，陪他玩，保護他。

　　他什么都說了，唯獨沒問過姜白洲他自己想不想。

　　如果那天沒有做那個決定，一切會不會不一樣？

　　他的兒子會平安考大學、找工作、談戀愛，過一種平凡的、安穩的、不會被人辜負的人生。

　　而不是被他們這群人一次又一次的傷害，最后孤零零地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角落里。

　　"都是因為我……"

　　姜父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，干澀、嘶啞、像一把銹了多年的鎖被硬擰開時發出的聲響。

　　"要不是我把他接回來……要不是我以為那是為他好……"

　　他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但哭不出聲。

　　再后來，鄰居們再也沒有見過他。

　　那棟房子的燈從早到晚都滅著，門上積了厚厚的灰，信箱里塞滿了沒有人取的信件和傳單。

　　有人報了警，警察來敲過門，沒有人應。

　　物業用備用鑰匙打開門進去，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，家具都還在，衣柜里少了幾件舊衣服，鞋柜里少了一雙布鞋。

　　人去樓空。

　　沒有人知道姜父去了哪里。

　　半年后，城北的護國寺里多了一個和尚。

　　他沒有法號，不與寺里其她僧人往來，不住寮房，只在后山的一間破敗的偏殿里鋪了一張草席，日復一日地跪在佛像前念經。

　　他念的是往生經。

　　一天念十二個時辰，從天亮念到天黑，從天黑念到天亮。

　　偶爾有香客路過偏殿，會看到他跪在那里的背影，消瘦的、佝僂的、剃得光亮的頭頂上有幾道深深的戒疤。

　　有人問他從哪里來，他搖頭不答。

　　有人問他為誰誦經，他搖頭不答。

　　有人問他是不是在贖罪，停了一下。

　　然后繼續念經。

　　口口聲聲，反反復復，只有一句，"愿亡者早生凈土，永離苦海。"

　　但佛不渡他。

　　因為他求的不是解脫，是懲罰。

　　他不要佛祖原諒。

　　他不要來世。

　　他只要這個罪孽的重量永遠壓在身上，壓到他能真切地感受到，他虧欠的人，曾經承受過怎樣的痛。

　　木魚聲在空山里回蕩。

　　像一個父親在用余生僅剩的力氣，替再也回不來的兒子，承受他來世的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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