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（第1頁）

　　今年第一場雪下來時。

　　京中傳來三皇子死訊。

　　鄭貴妃以死相求，三皇子才被放出皇陵。他跛著腿，一步一步踏進大殿，給父皇請安。

　　世態(tài)炎涼，一個殘疾皇子，無人再來相扶。

　　老皇帝吃了五石散，正在神游。

　　四皇子倚在龍椅上，看著三哥寒酸跛腳模樣，忍不住出言譏諷。

　　三皇子性子烈，受不了刺激。

　　他的腿是四弟命人打斷的。

　　他的一輩子都毀了。

　　他忍不了。

　　心里有一股火，越燒越旺，已燒得臉都紅腫。

　　他隨手抓起身邊的太湖石香爐，沖四皇子扔了過去。

　　一聲慘叫，四皇子被生生砸斷鼻梁骨。

　　他從臺階跌落，情急之下抓住老皇帝的袖子，拉扯間，兩人一起滾落在地。

　　臺階一級又一級。

　　滾到地毯上時。

　　四皇子鮮血淋漓，形同鬼魅。

　　老皇帝摔斷脊椎，成了殘廢。

　　三皇子站在殿中，久久不語。

　　而后，他一瘸一拐走上龍椅，坐在上面，俯瞰狼狽不堪的父皇和弟弟。

　　他學(xué)著父皇上朝的樣子，沉聲道：

　　「眾卿平身。」

　　「無事退朝。」

　　每個動作都臨摹了很多次，一分一毫也不差。

　　老皇帝躺在地上，渾濁的眼球轉(zhuǎn)著看他，用最后一絲力氣怒罵：

　　「荒唐。」

　　「孽子。」

　　三皇子從龍椅上站起來，叉腰大笑，笑得像個瘋子，滿臉都是淚。

　　「父皇，你這父親荒唐，我這兒子才荒唐。」

　　「你這皇帝荒唐，我這臣子才荒唐。」

　　「最大的孽障，就是你！」

　　他眼中盡是癲狂和絕望，龍眼上的寶石被他摳下來，塞進嘴里。

　　「這就是權(quán)力的味道啊，當(dāng)真令人著迷。」

　　金吾衛(wèi)趕進大殿時。

　　三皇子抽了一把佩刀，橫上脖頸。

　　沖著碧華宮方向，他凄厲喊了一聲，字字泣血：

　　「母妃，愿生生世世，不復(fù)生帝王家。」

　　他自刎而死。

　　聞此噩耗，鄭貴妃也觸柱而死。

　　曾經(jīng)冠寵后宮、長盛不衰的鄭氏母子，死得草率又蒼涼。

　　他們興于圣寵，也死于圣寵。

　　死后樹倒猢猻散，太監(jiān)宮女們自尋出路，無人管那尸體。

　　只有一直被瞧不起的明月，巴巴地趕來收尸。

　　天上下了瓢潑大雨。

　　雨和淚都流在明月臉上。

　　她最后回望一眼碧華宮。

　　濃綠的梧桐樹冠下，母妃曾經(jīng)拿著一卷書，給兄妹三人講故事。

　　言猶在耳。

　　雨越來越大，下豆子一般，把那段回憶的聲音徹底隱去。

　　她長嘆一聲：

　　「走吧。」

　　沒了愛，也沒了恨，再不用回碧華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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