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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頁）
它和我一樣。
安靜地，被遺忘地，消失了。
沈姨柜子里那罐橘子的零食，大概會永遠放在那里了。
……
程念的骨灰在殯儀館的冷柜里放了二十三天。
沒有家屬來領。
我是孤女。父母在我十七歲的時候車禍去世了。陸衍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。
而他在那二十三天里，大概還不知道該以什么身份來面對我。
最終是趙醫生代為領取的。
他在手續單上簽字的時候，手停了一下。"與死者關系"那一欄，他寫了"主治醫師"。
然后他把骨灰盒帶回了診室。
放在架子上。
就放在我每周四坐的那把米色沙發的正對面。
他每天上班的時候看它一眼，下班的時候看它一眼。
放了五天。
第六天他托人把骨灰送到了海邊。不是那座海島——不是那個教堂所在的、被婚禮照片和新聞熱搜標記過的海島。
是城郊一片普通的海灘。
礁石很多，沒有游客，浪很小。
趙醫生說他沒有問過我想葬在哪里。兩年的治療，他們聊過很多，但從沒聊過死后的事。
他說他只是覺得，我大概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。
……
陸衍舟后來去過那座海島教堂。
獨自去的。
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去的，因為那時候我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。鬼魂——如果我是鬼魂的話——大概也有保質期。我能感知到的范圍越來越小，像是一盞燈在慢慢暗下去。
但我看見了他走進教堂的那一刻。
彩繪玻璃還在。
管風琴還在。
紅毯已經撤走了。地板上還有婚禮當天蠟燭燒焦的一個淺淺的黑印，沒有人擦掉。
他站在穹頂玻璃下面。
就是我蜜月照片里站著的那個位置。
逆光打在他身上，和五年前打在我身上的是同一束光。
他站了很久。
看著光從彩色玻璃透進來，把地板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碎色。紅的，藍的，金的，像是誰打碎了一面鏡子，碎片撒了一地，每一片里都映著不同的顏色。
然后他爬上了教堂的鐘樓。
鐘樓的窗口對著海。
風很大。
他站在那里往下看。
高度和那座舊公寓的天臺差不多。
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因為在他爬上鐘樓的那一刻——
我終于散了。
像是某個開關被按下了一樣，我感到那種維系我存在的、微弱的重力消失了。穹頂的彩繪玻璃開始變得透明，教堂的輪廓在我視線里變成了光的碎片，然后連碎片也沒有了。
散去之前，我回頭看了最后一眼。
不是看他。
是看那個位子。
紅毯邊第三排，靠過道。
紅毯已經撤了，椅子還在。
椅背上掛著一朵蔫掉的白色蝴蝶蘭，是婚禮布置剩下來沒人拿走的。花瓣發黃，邊緣卷曲，快要枯了。
就這樣吧。
那個位子，我這輩子，確實沒有坐過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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